【叶蓝24H/8H】春归雪 Fin.

  • 古风妖修文,雪狼叶X雪妖蓝

  • 全文完结1.2W~


叶修放下手中书卷,于榻上起来,又捉过一旁木施上搭着的外袍草草披上,才走到桌前,拎起剪子。刃口还没碰到灯芯,就听到木门被轻轻敲了三下。

此时,外面正下着大雪,寒风呼啸着刮过漫山树木的缝隙,发出高低不一的、教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声响,像漫山的精怪扯着喉咙此起彼伏地尖叫。

这三下敲门声,若不是叶修耳尖,肯定要忽略过去的。

是在犹豫,不知道该不该进门吗?

叶修闲闲一笑,继续剪着灯芯。室内,暗沉的烛光顿时亮堂起来。

“笃笃笃”又是三下敲门声,这次力度大了许多,似乎决定要打搅主人家了。

叶修放下剪子,稍微紧了紧几近滑下的外袍,不紧不慢走到门边,也没问何人深夜打搅,随手开了门。

 

门甫开,刺骨的风便卷着纷纷雪屑扑面而来,只见灰沉沉的风雪之中,立了一条修长的人影。

叶修让开一步,让烛光照到那人身上,这才看清楚,原来是一个面白如玉的蓝衣公子。雪花打在他脸上,竟教人一下分辨不出,哪一个更冰雕玉琢一些。

来人先是恭恭敬敬作揖行礼,才道:“不才在深山赏雪,不料天气骤变,大雪封山,好不容易走到此处。夜深打搅,实属无奈,还望见谅!”

“借地方躲雪?”叶修提炼了一下,反问道。

“是。”

“进来就是了。”叶修说着,敞开门,自己回身走进室内。

应该是没料到此人如此好说话,来人喜出望外,连忙裹着满身风雪进门,转身帮主人家将门关得严严实实。

 

这门开了片刻,将室内的暖意散了个七七八八,叶修往炉子里添了些炭火,又拨弄几下,让其烧得旺一些。

“这里坐吧,喝茶吗?”叶修态度不亲近不冷硬,恰到好处的让来人不感拘束。

“不用……还是来一点吧。”来人伸手往怀里掏了掏,拿出来一长条白色毛茸茸的东西,抱在臂弯上,有点抱歉地朝主人笑了笑,道,“路上捡到的,都冻僵了,兴许喝点热水会好一些。”

叶修瞥了一眼软趴趴挂在人家手上的雪貂,又不着痕迹地打量一下此人单薄的衣着,见到他袍脚滴滴答答的水珠子,了然地笑了笑,一边斟茶一边问:“这小家伙修为尚浅,还在大雪天里满山撒野?你是他的谁,都不管一管啊?”

“额……”来人显然没想到主人家一眼看穿他手上的雪貂不是凡物,一时语噻。

“你是雪妖?”叶修又一语道破。

来人挠了挠头,脸上挂上些许尴尬的笑,道:“呵呵,是、是啊。我还以为这屋里住的是普通的守山人,没想到是前辈,失敬失敬。”

叶修跟着挠了挠头,唰一下,一对厚厚的白色三角耳朵冒了出来,算是打了个修行界的正式招呼——露出本体的一部分。

来人显然修为浅薄,看不穿叶修真身,不然一开始也不会误会了。他盯着那双毛茸茸,似乎手感很好的耳朵看了半天,猜道:“狗神?”

“……”叶修终于不淡定了,“雪狼啊!”

“……”这下可尴尬了,来人连忙低头喂雪貂喝水,避开跟叶修眼神交流。

一下子,小屋里只剩下炉火噼啪作响,暖意渐渐升起来。叶修偶然翻过书页打破沉寂,来人轻轻挠着雪貂毛发,发出细小的、令人安逸的唰唰声。

 

过了一会儿,这位端庄的公子有些不安,尤其是动了动脚,发现地上已经积了一滩水的时候。

“这位前辈,”他十分不好意思地开口,“屋里暖,我怕且要融化……可否劳驾您替我照顾一下这雪貂?”

叶修目光从书页上转到那人身上,指了指屋子另外一侧,道:“行啊,雪貂给我,那边有条缝隙进风,你正好过去堵一堵?”

两人相对无语片刻。

来人咳了一声,乖乖将雪貂递过去,然后踩出一串湿漉漉的脚印,去到屋子另一头,盘腿坐到地上,后背贴着主人所指的漏风缝隙。

此处离炉火最远,又有寒风浸透进来,当真比方才舒服多了,来人终于放松下来。

 

叶修将沉睡的动物拢在手上,当手炉一样取暖,又道:“你可以叫我君莫笑,你也给个称呼吧。”

对修行的人而言,名字某种程度上意味着运道,十分重要,若不是十分信任,或十分亲近之人,一般只以别名称呼。

那位公子抬头想了想,“蓝……”

“单字“蓝”?”

“额……河?”那人又道。

叶修无语了,“你的名字你问我啊?”

“那就蓝河吧。”来人笑了起来。

“行,蓝河,”叶修将手中书卷放到一旁,将堆在床尾的毛毯卷在身上并躺下,“我要睡了,你随意便好。”

蓝河连忙应了,主动替他将烛火熄灭。

 

 

蓝河是被雪貂微热的小舌头舔醒的,一睁眼,就看到雪白的小家伙将身子拉成长条,后腿勾着他胸前的衣服,一双前爪努力扒着他下巴,小舌头一下下扫过鼻尖。

居然睡过去了!蓝河有点儿惊讶。

雪妖一不留神就化了,若不是在特别安全的环境,不会放松精神休息的。主人家恐怕是位了不得的大能,因为这屋虽暖,不适合他呆,然而却无处不透露出一股令人安心的气息,教他放松了警惕。

他一手将雪貂拢在手上,一手撑地准备坐起来……嗯?!

“冻住了吧?”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,在蓝河抬头的时候,叶修已经走到他身前,没个正行地蹲下,一看,笑得更欢了,“果然冻住了。”

“……”昨夜他被炉火烤得有点儿融化,坐在地上的时候,脚上还带着水渍,这不一夜过去,水凝成冰霜,将他跟地板冻在一起了。

这人,怎么还笑啊?!蓝河对这主人家的印象有所改变。

没等他将冰融掉,叶修已经打了个响指,顿时,冰霜消融,还干干爽爽。

叶修递出手,将他于地上拉起来。

“能吃食物不?”叶修问。

蓝河摇头。修为尚浅,冰雪凝成的身体,食物无法消化。

“想必也是,我没准备你的。”叶修说着,继续坐回桌前,吸溜着热乎乎的面条。

“……”昨夜那位和蔼可亲、斟茶倒水的主人家大约是幻觉。蓝河默默拍打干净衣物。

此时,怀里的雪貂顺着衣襟爬上他脖子,围了一个圈,小脑袋向着叶修的方向,湿漉漉的鼻子一抽一抽的。

“饿了?”蓝河悄声问。

雪貂伸长了脖子,意思不言而喻。

 

叶修正吃得兴起,一道黑影投来,抬头,只见桌子对面,四只如出一辙的黑亮黑亮的眼睛,一眨不眨瞅着自己的碗。

叶修将碗往旁边挪了挪,四只眼珠子跟着移了过去。

“……”

片刻后,雪貂如愿以偿吃到了面条——叶修挑出一筷子放在茶水里洗过,由蓝河一条条夹给他吃。

“蓝啊。”叶修吃完面条,用衣袖抹了抹嘴。

“嗯?”专心喂食的人抬头。

“一夜风雪,哥的院子……”

“行,我给你打扫。”蓝河很快意会到主人的意思,爽快地应承了。主人家收留过夜还给吃的,理所当然要做点什么以作报酬。

“谢了啊。”使唤起客人,叶修没有一点不好意思,顺手将还剩些许汤汁的碗朝他推了推,带着一脸吃饱喝足的满足表情,窝到窗边的椅子上,继续看书了。

 

叶修这屋小,一眼能够看尽,相比之下,院落就大多了。梅树种了几丛,青竹栽了几圈,还有些不知名的植物,乱七八糟的。

蓝河先将梅枝的积雪拂下,以免压断,期间雪貂学着他,不住蹦来跳去,用身体将低矮植物丛的积雪扫下。一时间,院落充满稀里哗啦的声音,雪地本该寂静的清晨,顿时多了几分热闹。

叶修看一页书,抬头瞅几眼,如此循环。在蓝河开始砍被积雪压折的青竹的时候,终于坐不住,走了过去。

蓝河正挥舞着冰刃干活,见主人家走过来,以为他要帮忙,没想到他只是在雪地上堆着的竹子里挑挑拣拣,翻出一根的大小和长度合适、没有多余竹结的,便走到房檐下席地而坐。

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长条铁棍,给竹子打通内部,然后又凭着感觉,在竹子上打孔,看样子要制作竹笛。

 

蓝河耐着好奇心,继续清扫院落地面的积雪。雪貂就没那么好耐性,早早“罢工”,跑到叶修身旁蹲着,一双豆眼紧紧盯着叶修翻飞的手指,小脑袋不时因为目光的转移而微微晃动。

叶修放下手中工具,双手分别抓着它两只前爪,往上提了提,还轻轻甩了甩,然后感叹道:“小家伙身体真长啊!”

雪貂一弹后腿直接蹬上这人的脸!

调戏过了,叶修才将雪貂绕到脖子上,让他近距离围观自己干活。

又是钻孔又是打磨,等蓝河差不多扫干净院落的积雪,叶修才做出来一件成品……起码外貌上的成品。

只见叶修平举竹笛,凑到嘴边,在一人一貂期待的目光中,微微一笑,唇微动,一串破碎的声音随之蹦了出来,七零八落砸在雪地上,教人毛骨悚然!

 

制作失败了么?

蓝河眼睁睁看着雪貂浑身毛发炸起,跟个雪团子似的,忍不住地乐。

却见叶修没有停止制造魔音,反而一脸怡然自得,哔哔哔地吹奏着不知名调子,将雪地清晨的美好意境划了个破碎。

雪貂一双前爪搭在笛子上,用力地推,试图阻止叶修。吹笛人只好空出一支手,将它拎下来,丢给蓝河。

“别!”再不礼貌,也不能忍了!蓝河在叶修试图再次将笛子凑到嘴边的时候,出声阻止,“君莫笑前辈,你……”

“嗯?”

蓝河绞尽脑汁,才说:“笛子少一个穗。”

“噢,我不会做啊,你会吗?来,给我哥整一个!”叶修没有客气。

在魔音灌耳之中,就地取材用韧草编织笛穗的蓝河泪流满面:太难听了真是!

雪貂选择将脑袋埋进雪地里。

 

不知不觉一早上过去,在叶修明摆着捣乱的笛声里,蓝河打扫干净院落,编了个还算能入眼的笛穗,又替屋主人将衣服浆洗一遍,打算告辞。

“常来玩啊。”叶修没有留客,只是这般说道。

并不觉得这里有什么好玩的雪貂先行一步窜进了雪地中,蓝河作揖后,也准备转身离去,却被叶修叫住。

回身的时候,看到一截青色的物件被抛了过来,他下意识接住,定睛一瞧,哟,不就是那一杆折磨人一早上的竹笛嘛!

蓝河抬眼,问叶修此举何意。

“有什么需要,就吹响笛子,若我听得到,就过去瞧一瞧。”叶修颇有点混不吝地表示,随后挥挥手,回屋了。

竹笛磨得平滑,拿在手上,还带着那人掌心的温度。浑身冷冰冰的雪妖说不清楚自己是贪婪那并不烫人的温度,还是别的什么原因,没有多想,只将笛子好好地挂在腰间,才转身离开。

 

 

蓝河住在山顶迎风处的一个山洞里,或者说,他醒来便在此处——以雪妖的身份。

这洞穴或许有主人,只是他从未见过。此处让他感到熟悉和安全,便没有挪窝,一直住着。

洞穴有许多木匣子,但没多少珍奇异宝,里头尽藏着些零碎的不值钱玩意。在雪貂回去找师傅修炼,而他又闲着无聊的期间,便会四处翻找,打发时间。

某天,大雪初晴,他浑身舒爽,甚至在暖阳里呆了一盏茶的时间,才回到洞穴。刚翻出一长条木匣打算瞧瞧里面何物,便听到洞穴外面响起咯吱咯吱的踩雪声。

回头一看,只见一匹体长逾6尺的巨大雪狼堵在了洞口,逆着光,眼神晶亮,庞大的躯体散发出无言的震慑力。

蓝河一愣,刚欲退避,随即想起,山脚那屋主人说过,他是雪狼来着?

没等他进一步确认,雪狼巨大的脑袋甩了甩,下一瞬间化作一个高大的男人。他的肤色跟了皮毛的颜色,白皙;约莫是冬季囤膘,脸上有点不明显的虚胖;一双眼不怎么直接跟人对视,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……

 

“君莫笑前辈?”

“这么快不认得了?”来人正是叶修。

“认得认得,只不过没见过您本体嘛!”蓝河连忙将人迎进洞里。

叶修老实不客气地进来,挑了一张椅子坐下,还特别顺手地从后面的岩洞缝隙中掏出来一只靠枕。

……我怎么不知道这里有靠枕?!蓝河一边惊讶,一边呐呐地问:“前辈需要喝茶吗?”

“你还煮茶喝?”叶修反问。作为雪妖,修为尚浅的时候,该是绝对不沾任何带热量的东西,以免融化。

“雪貂经常过来,需要吃热食,我备有炉具。”蓝河解释,“离远看着,还好。”

叶修一笑,“不用麻烦了,今天过来找你去湖心赏雪。”

蓝河愕然,脸上写着“为何找我?”以及“我们熟到能去赏雪了?”

“相熟的一个两个懒得出门,认识的人里面就你不畏严寒啊!”叶修给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答复。

想来也是,大雪天里找雪妖出门找乐子,再合适不过了。

横竖没事干,蓝河应了,两人便出门而去。

 

叶修似乎对这一带很熟,漫山积雪没有妨碍他辨别方向,他带着蓝河朝山里走。

叶修本体是雪狼,踩在积雪上没留下多深的脚印,蓝河更甚,踏雪无痕。

蓝河走了一会儿,忍不住好奇,偷偷打量着叶修。

在呵气成霜的季节,叶修每一下呼吸都带起一团白气,这让他的脸有点朦胧。男人挺好看,如果见过,他一定记得。然而蓝河敢肯定,自初冬起自己睁眼以来,绝无见过此人。

但为何会有一种熟悉感?

 

“怎么了?”感觉到蓝河探究的视线,叶修没有假装不知情,反而问了出来。

被抓包了的人挠挠头,实话实说:“感觉跟前辈不像初识。”

叶修转过头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,不着四六地说道:“我们有缘。”

“嗯?”

“到了。”叶修没有解释,只是抬手指了指前方。

蓝河原本顾着打量叶修,没有在意沿途景物,被对方提醒,抬头一看,顿时呆住了。

他们此时走到半山腰一处堰塞湖旁,在灰白色的山岩环抱之中,一汪平静如镜的湛蓝湖水宛如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其中。因为有阳光洒在其上,还闪烁着晶莹的碎光。

蓝河因这震撼的美景一句话说不出来,对叶修的好奇早抛到不知道哪个山旮旯去了!

叶修似是见过多次,没有展露出太多表情,只是淡定地从腰间解下一枚核舟,随手抛到湖中。

核舟遇水即大,转眼之间已涨成普通船只大小。船上有乌蓬挡风,船头的红泥小火炉正旺,更绝的是,有一核桃人化成的船夫,撑着竹篙站在船尾,躬身请他们上船。

登船的时候微晃,蓝河身轻,眼看要摔,叶修却早就预料到一般,没转身,只伸手往后,托了他一把。

蓝河道过谢,指尖禁不住捻了捻,叶修留在指间的温度……还是很熟悉。

待两人坐定,船夫将竹篙轻点岩石,将核舟推离岸边。

 

大雪初晴,空气清朗,天一碧如洗,更有暖阳照耀,的确是个出游赏雪的好日子。蓝河缩在乌蓬里躲着阳光,后背恰好能挨着一个靠垫,他伸长双腿,惬意得不行。

叶修没讲究些虚礼,干脆长身半卧在火炉旁,正托着头,似笑未笑地看着蓝河。

“前辈有话要说?”蓝河被看着,也不觉坐立不安,只是问。

“倒是没有。”叶修移开目光,改为看着火炉上袅袅升起热气的茶壶。过了一会儿,忽然将外袍脱下,只剩一套短装的中衣。尔后,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从后腰处伸了出来,紧接着,厚实的大耳朵也从头上冒了出来。

“还是这样舒坦。”叶修抖抖耳朵,尾巴惬意地扫了扫。

蓝河看着人家的尾巴,目不转睛。

“想摸?”叶修见他这般表情,便问。

蓝河不好承认,但的确手痒,只嘿嘿笑着。

“总对哥的尾巴感兴趣……摸呗,不许逆着毛撸。”叶修好说话得很,体贴地挪了个地方,变成半卧在他身前,背对着他,一大丛尾巴直接扫到他手边。

……

能忍就不是蓝河了!他道一声得罪,上手小心翼翼拢住尾巴散在船板上的长毛,归成长长一束,才顺着方向,用指尖一下下梳理。

成年雪狼的毛并不像小动物那般柔软顺滑,指尖有轻微的粗糙感。

叶修抖了抖耳朵,啧了一声表示:“痒。”

蓝河闻言,不再客气,整只手掌覆上去,从头捋到尾——爽快!

雪狼的体温隔着长毛,透出来些许,对雪妖造不成伤害,反而这轻微的暖意让雪妖感到无比满足——通日手足冰凉,其实并不好受。

 

蓝河兴致勃勃玩了一会儿尾巴,带着笑意抬头,继续赏景。

湛蓝色的湖水过于清透,宛如琉璃,船在起上行驶,如梦似幻。

船后方,平滑的水面被拖出来两道白色长痕,尾部颜色渐淡渐消。前方湖心有一块白色的山石耸起,其上几块岩体被打磨得光滑,应是有人为了攀登和休憩,故意整理出来的。

此时,蓝河似有所感,垂目,落点是船侧的水面。就见到叶修虽然是背对着他半卧,然而一双眼,却是通过水中倒影,锁定在他身上了。

蓝河的手不自觉一紧,将大尾巴攥紧在手中,叶修的尾巴随即甩了甩。

“别握太紧。”叶修提醒道。

“……哦,好。”蓝河松开手,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长毛,心想:被这般看着,亦丝毫不觉得难堪,实在怪异,我与这人恐怕是相识的。那是何时的事情呢?

叶修没有解答他的心中疑问,待核舟驶到湖心,便带着他登上去。

 

湖心风有点大,却没有雪,蓝河有点不好稳住身形。叶修早知道一般,伸手拉着他,还时刻站在迎风处,替他挡着。

这山石落脚处不多,到顶才发现,顶部居然是凹陷下去的,可以避风和躲阳。凹陷处面积不大,跟叶修那小屋子差不多,还煞有其事地摆了一张石桌和两张石凳。

两人跳下来,叶修让他随意坐,自己走到一旁,蹲身在地上挖了挖,居然刨出来一个木匣子,打开,里面装着一整套茶具。

“此景是前辈发现的?”见叶修如此轻车熟路,蓝河便问。

“说不上是我。”叶修看他一眼,将杯具一一摆开,随手一抓,核舟上那一壶沸水便出现在手上了。他沏了茶,分别给两人斟上,又单手拂过蓝河跟前那一杯,升腾的热气顿时变成丝丝凉气。

“常与人过来游玩吗?”蓝河随意搭话。

“不常。”叶修呷了半杯茶,补充道,“这里不好来,天气不好,湖心都到不了。”

“此景甚绝。”蓝河发现这石壁还有几个窟窿,两张石凳的位置各对一个,单是坐着,也能通过窟窿瞧到外面蓝汪汪的湖水。

叶修承了这声赞,悠游自在地斟茶喝茶。

 

两人偶然搭话,一开始沉默居多,后来蓝河问起修炼的事情,叶修一样样跟他详细解释,话头便停不下来了,说得上相谈甚欢。

平日里,蓝河的吃食基本是雪,不常碰茶,这一边讨教一边喝茶,不知不觉喝多了,有点熏熏然——醉茶了。

待他趴在石桌上睡醒一觉,发觉天色已经昏沉。叶修一手托着下巴,手肘支在桌面上,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把玩他一缕长发,见人醒来发现了,并不尴尬,只轻轻放下,站起来说:“走吧,天黑了要起大风。”

蓝河迷瞪瞪地被他拉着走,回到核舟上,才稍微清醒了些,不禁感叹:第二次在这人面前睡过去了,有没有这么安心啊?! 

核舟上燃着一盏渔火,燃烧的火焰在暗色的湖面上烧出一道明艳的光斑。

这一团光,同样照到蓝河心中,他忽然记起来些什么了。

 

叶修将他送到住处,才现出本体,狼尾巴一甩甩的跑下了山。

蓝河目送他远去,才回到洞内,摸索着找到白天翻出来的长条木匣子,当时他欲打开,却被叶修的到来打断了动作。此时,他将木匣子抱到雪地上,借着盈盈月色,认出这木匣子的材质和纹路,跟叶修方才在湖心山石上挖出来那一个一模一样。

带着果然如此的心情,他打开木匣,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8根青竹削成的笛子。

蓝河一根根拿出来,发现竹笛有的模样粗糙,有的周正。在雪地上一字排开,再将腰上悬挂的解下来,作为第九根放下,恰好展示出一个一开始并不怎么擅长制作笛子的人,摸索着一点点进步的踪迹。

其后几根碧油油的竹笛上,都挂着韧草编织的笛穗,手法一致,跟第九根上挂着的一模一样。

“……”

结合种种,蓝河猜到怎么回事了。他不禁笑着,拿起第九根竹笛,又回洞内,在床头翻出一个小盒子,打开,给竹笛贴上笛膜,随后纵身跃到一棵松树上,靠在树干坐下,将笛子凑到唇边,吹出一段悠扬的调子。

——会吹竹笛的人,一直都是他啊。

 

疾驰在泛着银光的雪地中的狼,闻笛声传来,停下来听了片刻,仰头长啸一声。

不像普通狼叫拖长声音的嗷嗷嗷,叶修这狼,基本就一声简单威武的兽鸣了事。

声音传出老远,有积雪被声音震了下来,稀里哗啦响起一片,动静不小。

蓝河笑着,回应一般吹出一个相仿的音色。

 

此夜,月色撩人。

 

 

待雪貂再次出现,蓝河熟稔地将它毛撸了一便,才唤道:“又一年过去,小卢你怎么都长不大?”

雪貂一个炸毛,然后地上一滚,变作一个小少年!

“你恢复记忆了?!”唤作卢瀚文的雪貂满脸欢喜,清爽的少年音在雪地里掷地有声。

“是啊,慢慢能想起来一些。”

“今年好慢啊,冬天都过去一大半了!”卢瀚文抱怨。

“今年第九年啊,不好熬。”蓝河抬头看了看太阳,“九九寒尽……”

卢瀚文年纪轻轻,听不懂,但听蓝河的语气,这句话似乎不怎么好,连忙追问:“九九寒尽又怎么啦?”

蓝河犹豫一下,念及修行之人岁月悠长,必然会遇到数不清的悲欢离合,便坦白地告诉他:“意思是,你明年不一定能见到我了。”

卢瀚文吓了一跳,“为什么啊?”

“寒尽之后,我若还感知不到运道,便会彻底融化。明年,便不能像往常一样,重新凝结成妖了。”

“后年呢?”卢瀚文瞪着一双眼。

“都不行啊。”蓝河无奈地笑了起来,“这是天命。”

卢瀚文皱着眉头问:“那如果你感知到那个什么,什么运道呢?”

“便可凝聚出肉身,正式踏上修行一途。”蓝河说,“你也是感知到运道,才成功化妖的。”

“可是我没有印象啊!”卢瀚文抱着蓝河一双腿,眼里满是不舍,似乎他马上要融化一般。

“运道飘渺,有形亦无形,有时候来了,你也毫无知觉。”蓝河解释道。

“那你的也一定来了,只是你不知道!”卢瀚文嚷嚷。

“也有这个可能。”蓝河一摊手,“待春天来临,便知道了。”

卢瀚文并不安心,咬着手指不知道想什么,蓝河见自己的事情影响了小孩子的心情,过意不去,便说:“半月后便是立春,再过几日是元宵佳节,我陪你到山下人类的集市看灯如何?”

毕竟孩童心性,一听到元宵看灯,惆怅便去了一半,剩下一半在打打闹闹中,也消失了。

 

这半月里,叶修一两天便会上山一趟,拉着蓝河四处晃悠,不时还偷鸡摸狗地打牙祭。

每年冬季两人都会凑合着过,蓝河也习惯跟叶修呆在着。反正这人有时候说话噎人,但大部分时间相当体贴,跟他在一起的时候,自己一分灵力都不需要使,冷冻茶水一类的事情,叶修包揽。

 

立春过后,天气渐暖,山上溪流时不时有松动的冰裂声。卢瀚文此时不知为何,又想起他春天会消融一事,天天追着他问感知到运道没有。

蓝河颇为之无奈,老实说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啊!敷衍得多了,只好囤了一堆吃食,小孩一问,就塞嘴零过去堵上。

后来元宵临近,到山下看灯一事便提上了日程。

 

“前辈!”蓝河仰头,朝靠在树枝上睡觉的叶修吼道,“后晚元宵,一同到山下赏灯罢?”

“行啊。”叶修晃了晃尾巴,示意自己听到了。

今夜月色清朗,蓝河找了一块地方,盘腿坐下吸收月华。片刻后,只闻一声轻响,随即平地一阵风起,扭头便见到现出原形的巨大雪狼踱步走到身旁。

对着本体动手动脚可方便得多,蓝河笑着,用力挠叶修脖子上的长毛,被挠的大狼舒服得直抖抖。直到人挠得手酸,叶修便趴下来,将沉甸甸的头颅枕到蓝河腿上。

雪地里,一片静寂。

蓝河无意识地揉着叶修厚实的耳朵,轻声问:“前辈,运道是什么?我又怎么知道它来了没有?”

叶修轻哼了一声,似乎没有回答的欲望。

蓝河心想,反正每年都要融一次,虽说今次可能再也凝结不成人,不过,这九年已经见识过许多的胜景,也没什么遗憾了。

“哎,顺应天道吧!”

叶修喉咙里呼噜了一声,似乎对这话颇感满意。

 

 

元宵佳节终于来临,卢瀚文高兴得大清早满雪地打滚,嘴里呜呜哇哇地叫着,被叶修悄然无声靠近。后者带着一脸嫌弃,一爪子将他推下一个雪坡。

小孩子裹着一身雪屑,扑哧扑哧爬上来,不忿地指着大狼问:“你为何在此处?!”

“他蹭我床睡了一夜。”蓝河锤着腰从洞里出来,一脸后悔的表情。

“无耻!”卢瀚文嚷嚷。

大狼抖了抖耳朵,当作听不到。

“蓝河遇到你简直倒了八辈子……啊不对,九辈子的霉!”童言无忌,卢瀚文平日听到什么骂街的话,此时随口便说了。

蓝河在一旁哈哈笑,一边不动声色地将湿漉漉的手往雪地里蹭了蹭——今年天气暖,身体已经有融化的迹象了。

真不妙。

这边,大狼甩着尾巴,本是十分休闲的状态,下一瞬却猛然扑至半空,张嘴将小孩拦腰咬住!

“放我下来!”卢瀚文挣扎着嗷嗷叫。

叶修晃了几下脑袋,最后一下顺着惯性用力一甩,同时张嘴,将小孩子抛得老远!

卢瀚文一声惨叫,渐远渐小。

蓝河卧槽了一声,连忙飞身跟过去。卢瀚文不想摔了个狗啃泥,半空中化出原形,蓝河正好将雪貂接在怀中。

“不长记性啊,说了别惹君莫笑!”蓝河给他撸撸毛,叹气。

雪貂吱吱乱叫,生气得很!直到天色擦黑,三人下到山脚后,才不鼓着腮帮子。

 

山下的元宵节,蓝河和叶修差不多每年都来,只是之前念及卢瀚文年幼,便没有带上。

蓝河披着冰雪凝结而成的大氅,将脖子以下拢了个严实,外表看着暖和,其实里头一片冰霜,是用来防止身体寒意消散的。

叶修将卢瀚文一手抄起,让他坐在臂弯处,“就这样,别四处乱跑,找不见了哥也不管啊。”

市集人来人来,摩肩接踵,极容易走丢,被限制活动的卢瀚文难得没有反抗。倒不是害怕,而是他太矮,地上走,人黑压压一片压根看不到上面有些什么呢!还不如坐在叶修手臂上,高人一头,看得更远。

两人漫步在人声鼎沸的集市上,此处张灯结彩,灯轮、灯树、灯柱随处可见,焰火跳跃其中,人们欢声笑语,笑脸与灯一样的灿烂夺目。不时更有烟火绽放,一城火树银花不夜天!

卢瀚文眼睛一直瞪着,不住地朝四周张望,好奇得不得了。人间的玩乐对妖修而言过于陌生,也过于诱惑。

卢瀚文简直想赖在此地不走了!

 

人实在太多,即使尽力避让,蓝河依然时不时跟人碰到肩头。路人都因为这位衣着厚实、触感却冰冷的公子频频回头张望。

叶修见状,买来一个棉纸糊的灯笼,悄悄将烛火换成凉悠悠的鬼火,让蓝河提在手里,说是顺应一下节日气氛。卢瀚文也想要,叶修说就不给他买,气得小孩子嗷嗷叫。

提着鬼灯笼,人们不自觉离得稍远,蓝河才感觉到有喘气的空间,感激地看一眼叶修,却见男人鬓边微湿——烛火太多,人气又旺,实在是热。

唉……

 

蓝河向叶修讨了几枚铜板,买了一串糖葫芦给卢瀚文。卢瀚文没有吃过这红丹丹的食物,第一口咬下去,被酸得直皱眉。然而吞下去后,便停不住了,三五下将一串山楂果子啃个精光。

有了一点东西垫肚子,卢瀚文更加兴奋了,推着叶修肩膀,让他走去前方人们包围之处。

原来是舞火龙!

三十来个粗壮的大汉,一人手里扛着一张长板凳游走。凳上点了一排蜡烛,将长板凳前后相接,便组成一条活灵活现的火龙,其上火光跃动,龙头金刚怒目,张扬霸气,有不少孩子直接被吓哭!

围观的人不断将烟花丢到火龙之中炸龙,更有许多人不断试图接近龙头摸上一摸,以去除晦气,祈求好运。

烟气弥漫,是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气。

卢瀚文这下呆不住了,着急着要去摸一摸所谓龙头,挣扎着要下地。

“去吧,我到外边歇一歇,这里太热了。”蓝河说着,退出包围圈。

叶修回头,深深看了他一眼。

蓝河似有所感,跟他对望一眼,嘴边忽然笑开了,他抬手敲了敲腰间挂着的竹笛,尔后朝叶修挥了挥手道别。

背着光,叶修神色不明,似是有深意在其中。他在卢瀚文的再三催促之下,才带小孩子挤进人群当中。

 

蓝河目送两人被人群淹没,才快步走到集市边缘的人烟寥落处,寻了一个无人的角落,揭开大氅。

果然,这里太热了……蓝河不出意外地看到,自己胸膛融了大半,幸好雪妖体内只有雪,断口只是白花花一片,间或有几块晶莹的冰闪烁。

糟了,融成这样,刚才又吸入过量的人气和热气,恐怕熬不到明天了……

他默默跳上一处房顶,瞅着满城的灯火鱼龙舞,生出几分惆怅,几分不舍。坐了片刻,站起来纵身一跃,独自回到山中,没有等叶修和卢瀚文。

相逢有时别有时,悄然离去罢了,在心中还能留下最美好的初见模样。

 

集市中,有叶修在,卢瀚文轻而易举赶上了龙头,小孩子用力摸了一把,高兴得手舞足蹈,说等会儿见到蓝河,要将手给也他摸一摸,将好运气传给他。

叶修笑了笑,不置可否。他带着卢瀚文继续看花灯。

“不回去找蓝河一起逛吗?”卢瀚文不解。

“他今年受不住灯火的热量,不要找他了。而且,他已经走远了。”叶修没有隐瞒。

“啊?!那、那他怎么还来看灯……是为了带我来吗?!”卢瀚文手里第二串糖葫芦差点拿不稳。

“不全是。”叶修笑了笑,“大概是想向我们道别。”

卢瀚文闻言,被蓦然而至的离别怅然刺激得鼻子一酸,不甘心地问:“他的运道没有来吗?”

“你觉得呢?”叶修反问。

如果来了,蓝河就不需要道别了。卢瀚文扁了扁嘴巴,但咬紧牙关没有哭鼻子。

“……”叶修无奈,“你们一个两个都不把哥当回事啊?”

卢瀚文心情不好,鼓起一张包子脸不理人。

“喂喂,听人说话!”叶修戳了他脸蛋一下,“你以为蓝河每年醒来,总会因各种缘由找到我的屋子,纯属凑巧吗?”

“啊?”叶修话里有话,卢瀚文扭头看着他。

“因为我就是他的运道啊!”叶修无奈,“他一直没发现。”

卢瀚文张大了嘴巴。

“你也猜不到。”

卢瀚文吸溜一下被山楂酸得要流出来的口水。

“两个蠢材。”叶修如此总结。

下一瞬,卢瀚文的尖叫声简直要冲天!

“啊啊啊啊你快去点化蓝河啊啊啊啊!!!”

“先把你送走啊,碍事!”叶修如此评价。

“呸呸呸我自己会路回去!”

最后还是叶修将卢瀚文送到他惯常呆的地方,才转头去找蓝河。

 

 

大概怕被叶修他们赶上,蓝河走得极快,拼尽最后的力气掠了几个山头,才敢停下来。他靠着树干,由于腿部也开始消融,站不起来了。

大概日出之后,我便不存在了。蓝河心想。

运道飘渺,究竟为何物?

一夜过去,试图挣扎的人,始终没参透。

 

叶修不紧不慢地循着他的踪迹走,时机未到,他并不心急。出现太早,还怕将人吓跑呢。

 

黎明来临,天色擦亮,朝阳将升。树林里,鸟雀啼早,飞过枝桠的时候,有雪簌簌落下。

蓝河眼睛不好使了,在第一缕阳光照射雪地的时候,朦朦胧胧看到一个人走近,似乎撑开一把伞,笼罩着他。

自己现在一定形容可怖,毕竟都融掉一大半了……

蓝河想让这人不要管自己,却张不开嘴。

不行了……撑不住了……

要彻底融化了……

心脏却在此时猛然跃动,剧烈得有什么破茧而出一般!

 

叶修蹲下身,在蓝河头顶撑起一把银伞,避免他被阳光直射。他没有出声打搅雪妖,只静静看着冰雕玉琢一样的人,在眼前化作一摊白雪。

确定他彻底融掉,才伸手在雪里拨动一下。

“都不知道自己凝出雪晶了,蠢啊。”他喃喃自语,从雪中掏出来一块晶莹剔透的湛蓝晶体。“接下来就交给哥吧。”

 

蓝河想不到自己还有睁开眼的机会,只不过……他怔住许久,也没反应过来,自己怎么成了一个小娃娃。

“笑笑……”卧槽了!他想喊“君莫笑”来着,无奈前两个字发不出声,剩下一个可怜巴巴的“笑”字。

“嗯,醒了?”叶修听到声音,走过来,将他抱起来。

“我……小了?”蓝河被抱起,跟叶修大眼对小眼。被男人抱着,略显难堪。

“嗯,你积攒的灵力只够化作小孩子的肉身,慢慢长大吧……别别别,不要这副表情,不是刚出世的奶娃娃,哥已经很满意了。”叶修揉了揉小孩子柔软的头发。

“肉肉?”呸!“肉……身?”

“你被哥点化了。”在娃娃瞪得老大的目光中,叶修补充道,“举手之劳,不用太感谢,以身相许就好。”

“运道?”小孩子说话不利索,蓝河非常不习惯。过于惊讶,甚至还没开始为得到肉身而高兴,也没消化得了叶修的调戏。

“是我。”叶修笑了笑,“你的运道是我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本名叶修,记好了啊。”叶修说。

“修?”

“对。”

“许……”

“嗯?”

“博、远。”

“你的本名?”叶修问。

蓝河点了点头。

“记住了。小远,快高长大啊,哥还等你一起到湖心赏雪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耳朵和尾巴给你玩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呵呵,哥知道你手痒,别忍了。”

“……嗷呜!”

 

春天,冰雪消融,万物,复苏。

 

 后记

叶修带娃,鸡飞蛋打。

连卢瀚文都看不过眼,连夜将缩小版的蓝河“偷渡”出来,带回去他师傅的属地。他师傅是个非常厉害,同时也非常帅气的剑修,蓝河见到后惊为天人,当即表示不走了。

叶修上门讨人的时候,就看到黄少天带着两个小屁孩满山乱窜。

“你能忍?”他问一旁站着的喻文州。

“偶然热闹一下,挺好的。”男人温和地回答。

“行吧,让你热闹几年,成年后记得把人还我啊。”叶修琢磨一下,也觉得将蓝河留下来是个不错的选择。

 

蓝河逢年过节便回去探望叶修,一开始卢瀚文还在叶修面前哈哈哈说“父慈子孝”。

待蓝河成年,叶修将人要回来后,卢瀚文便笑不出来了。

再都。



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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愿叶蓝永世顺安。


各位七夕快乐!


文中有留白,请随意脑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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