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雨大 水浸街

看情况接校对~
15−20R/万字

叶蓝不拆,其他皆可。
要是自己写文写嗨了就不一定有时间owo

【叶蓝】丹青不渝 11

  • 国画大佬叶 x 电台主播&唱见蓝。

  • 都市日常,狗粮不要钱系列。

  • 慢~节奏。前文戳tag。


「第十一章」


即使智商下降20个点,蓝河依然确信自己没有理解错叶修话里的意思。

已是夕阳西下的时分,屋内明暗对比异常分明,黄橙橙的夕阳光斜斜地从窗外照射进来,在地上画了一个近似于梯形的光块,像开了一扇门。蓝河半边身在光里,半边身在夕阳光够不着的晦暗里。

“我做饭。”蓝河说着,转身一步跨进阴影中,身影消失在楼梯口。

叶修抬手摸了摸下巴。刚才蓝河的表情很有意思,不是惊讶,不是窘迫,更不是欲拒还迎,而是明明白白表露出“不想谈这个话题”的意思。但也不像拒绝。

非常有意思。

叶修跟着下楼,却见到蓝河没有忙着张罗晚饭,而是呆呆地立在厨房,眼睛盯着墙壁上一处污迹。

 

这所老房子翻新过,一楼外间、二楼三楼的墙壁都抹过墙灰,上了防水漆,看上去平整、干净、明亮,唯独一楼后边的厨房没有改动,墙壁凹凸不平,摸上去有老房子独特的粗糙质感。墙壁留有不少划痕,炉灶上方被熏得黑黑的。走进厨房,仿佛时光倒退二十年。

蓝河盯着的那处污迹面积不小,一大团黑褐色,四周分布有飞溅状的污点。这一个形状放在艺术学校里面,或许能成为一个作品,因为它表达了某种情绪,然而在本该舒适的家中,就显得无比突兀,让人浑身不舒服。

第一次见到的时候,叶修下意识多看了几眼,但没有多问。这一次,他同样没有问,选择安静地回到楼上。

 

这所房子说是三层半,其实有四层,三楼往上走还有一间屋子,但走出屋子就是天台而已。四楼那单间屋子是杂物房,堆满了连蓝河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。天台摆满了大花盆,种有月季、茉莉、桂花、狗牙花、龙骨、松柏等等。植株高大,用蓝河的话来说,就是有几棵比他的年纪还大。

五月初,绿植长得足够茂密,不少还开着花,是个纳凉的好去处。

叶修拿起一个老式的绿色喷壶,装满清水之后,一盆盆浇起花来。天台被晒了一天,水泥地面源源不断蒸腾出热浪,但随着淅沥沥的水声,暑气好像渐渐消了下去。

夕阳完全沉下去了,天边只剩下依然绚烂的霞光。

叶修浇完花,感觉到有微风吹来。风扬起了花香。闻着香气,纳着凉,真是惬意得不行。他踩上天台边的水泥墙——城中村的房子挨得很近,屋与屋之间只隔了两个拳头的位置,跨腿就可以走到隔壁屋的天台,真是瘦成闪电都不用担心会掉下去——蹲下来,掏出一支烟,美美地抽了起来。

 

他想着,这是个好地方,房东也很对自己胃口,可惜的是,现在有一个未知的事情拦在面前,得跨过去,两人才有可能进一步。

他叼着烟,看着晚霞的颜色从夺目的橙色,变作粉色,再转为蓝紫色,最后被夜色一点点吞掉,脑子里想着想着就跑题了,不自觉构思起画的结构来。

那一个画彩铅的本子,只有几幅静物画,其余大部分都是蓝河的肖像画,弹吉他的啦,做饭的啦,在电脑前唱歌的啦,迷迷糊糊睡在沙发的啦……太多了。叶修觉得,蓝河像一个移动的灵感源泉,一举一动,一颦一笑,都能教他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,手痒,想要画出来,记录下来。

这种感觉很奇妙,他感到很舒服。

 

天色完全黑下来,叶修凭借别处映过来、几乎没什么卵用的灯光,凭感觉打蚊子。就在这时,门吱呀一声开了,蓝河从屋子走出来,带来一股馋人的香气。

“唷,还端上来了。”叶修接过蓝河手里一个大碗,闻了一下,咂咂嘴。

“猜你应该在这里。”蓝河吹了吹水泥墙头,先将碗摆在上面,单手一撑,跃上去坐着。

“小心有蚊子。”叶修一边吃一边给他提醒。

“我不惹蚊子。没人跟你抢啊,烫着呢,慢点吃!”蓝河见对方吃得欢快,心情不由得好了些。

“多大个人了,还能烫着自己不成……嘶!”叶修咬蒸蛋的时候,被里边的高温烫了舌尖。

蓝河愉快地笑了起来。

 

吃完饭,两人还在天台磨蹭着不想下去,叶修噼噼啪啪地打蚊子。

“刚才你的问题……”蓝河终于将话题接驳回之前那一幕。

“嗯,你说。”叶修坐在旁边,没有看着他,以免徒增压力。

“想过不回答算了,顺其自然吧,”蓝河的目光放得很远,城中村外川流不息的车流在他眼中变成一道道流光,“但又不甘心,不想错过一个机会。”

“暂时不会错过。”叶修笑了笑。

“你也会说是暂时……”蓝河的嘴角往下撇。

两人心知肚明对方没有挑明的话是什么,现在有种明着说暗话的感觉。

“你给我房租多点优惠,我给你延长保质期嘛!”叶修半调侃地说。

“人情归人情,数目要分明!房子是押三付一啊,你今个月还不交租又该欠我了。”蓝河语气一提。

“欠着呗!”叶修厚着脸皮说。其实他手里的画快完成了,买家将尾数结清,一次性付两、三个月租都没问题。“你别跑题啊,继续刚才的。”

“……是你带我跑题的好吗!”蓝河哭笑不得。

叶修就笑,低声说:“给你减个压。”

 

蓝河被这一句话闹得有点不自在,踌躇了一会儿才开口,同时表情疑惑,“刚说到哪里来着……”

“不想错过机会!”叶修无奈地提醒。

“哦哦,呃,就是不想错过机会……其实只是怕你误会,想告诉你这些而已,我……暂时还没有别的想法。”蓝河说到最后还挺不好意思的,感觉自己的话题高开低走了。

但叶修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,告诉他:“我也只是提前问一声,以免掉坑里去。”

“我……男女、男男都可以,重点是合不合适。”蓝河可算给出一个正面回答。

“那就行!”叶修跳下水泥墙,拍了拍裤子,回头说,“快被蚊子扛起来了,下楼下楼。”

 

来到光亮处,叶修看到蓝河的脸依然绷紧,便问是不是还有疑问。

“没有,我这是工作上有烦心事。”蓝河给叶修略略说了一下自己面临被节目组除名的事情,“不甘心啊,那可是做了两年多的节目!如果说,接替的人我也认同,那没所谓,我当是去挑战一下新栏目,但偏偏是安垂杨。”蓝河摇了摇头,强调说:“我真的,就这一点不甘心。”

“接替的人……”叶修想到余杭那间用自己名号打响的画廊。

老板陶轩原本打算将他赶跑之后,将资源倾注在一位姓孙的海归画家身上,无奈对方过来转了一圈,说太古旧了,不合心意,眨眼就跑去上海,跟一间风格相当前卫的画廊签约了。陶轩没有办法,唯有暂时让一个姓刘的画家做顶梁柱。

叶修在时,这家伙处心积虑去结识一些有财力的买家,好推销画作,但基本都被叶修压下了,还没少挨训,正因此,姓刘那人怀恨在心,日常没少在别人面前诋毁“拦路石”。这跟蓝河现在的情况还有点像。

 

叶修挑着重点,将自己这段经历告诉蓝河,然后如此总结:“同是天涯沦落人哈。”

蓝河就笑,又好奇地问:“你还会训人啊?”

“是啊!”

“看着不像啊!”蓝河打量了一圈叶修,摇摇头。叶修画了这么多年画,身上沉积出一种独特的气场,做事情又慢悠悠、有条不紊,看着蛮有涵养的,蓝河想象不出他训人的场景。

“不只训,还挺狠的。”叶修掏出烟盒,抖出一根烟夹在手指间,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,抬头一瞅,冷着脸,眼神严肃。气场立马不一样了。

蓝河看到眼都直了,脑子里居然联想到教书先生用戒尺打学生手掌心的情景。

“就是这样,”叶修笑了笑,气场温和下来,“训多了,每次我摆出这个姿势和神情,他们就会怕。其实吧,哥不喜欢训人,但是他们总做错事,不给我做好人的机会,我也没办法啊!”

 

“你的要求应该很严格?”蓝河问。

叶修没有否认。

尽管叶修坦白自己训人训得狠,要求还严格,但蓝河莫名其妙就觉得,叶修是个很好的老师,倾囊相授,毫无保留,会希望手底下的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那种好。

“我小时候要是能碰到你,说不定现在也是个画画很棒的大大了。”蓝河感叹一句。

“现在学也行啊。”叶修随手扯过一张纸,“随便画点什么,我给你点评一下。”

“别别别!”蓝河连忙推开纸,“实不相瞒,我小时候上过一个月的国画班,教画的先生说,我嗓子挺好的,不如去学唱歌,学费可以给我退。”

“哈哈哈哈哈哈。”叶修毫不留情地笑出来。

“够了啊……别以为画画画得好就了不起啊!”蓝河恼羞成怒,脸色涨红,“别笑了,我咬你啊!”

“多少岁了,还咬人?”叶修一边笑一边将胳膊递过去,“你咬啊!”

蓝河磨磨牙,瞧着叶修那副“我就赌你不敢咬”的讨打表情,张嘴啃了上去!

“喂——”叶修连忙缩手。

其实蓝河没有用力,连印子都没有留下。他抹了抹嘴,洋洋得意地回房间了。

叶修笑着摇头,叫道:“哪个频道能听到你的节目?”

“FM121.4,早上7点。”蓝河在房间里喊出来。

 

煮晚饭的时候,是蓝河心情最丧的时候,当时他想,今晚要录一首苦情歌,独虐虐不如众虐虐。然而跟叶修聊了一通,他发现一丁点唱苦情歌的情绪都没有了,不仅如此,还特别想唱“大王叫我来巡山”之类,朗朗上口又特别逗趣的。

最终他跑到朋友的YY频道,一边听人唱歌,一边在网上翻一些本地新闻,为下周末的节目寻找主题和素材。

九点多的时候,那位主催朋友在Q上戳他,说L大想结识他。

“L大?!”蓝河兴奋了。他生活的重心一直放在学业和工作上,没有在二次元倾注太多精力,因此唱歌虽然出名,但总也达不到火的程度。L大就不同了,他是位巨巨,提到古风圈,基本绕不开他那种程度。

“L大近些年商演很多,基本没怎么扩大二次元的交友圈了,我跟他以前有过合作,才互相留有QQ。”主催说,“我其实有点奇怪,他为什么忽然想结识你呢?”

“无意中听到我的歌,觉得这位后辈值得提携?”蓝河吹了自己一把,调侃道。

“得了吧你!”主催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过来。

“反正我也没什么可让人家图的。”蓝河发了个摊手的表情过去。

“也是。那我将你的QQ号给人家了啊。”主催说。

“劳烦劳烦,谢谢谢谢!”蓝河说完,看着小企鹅的图标,系统消息弹出来后,马上通过了L大的好友申请。

互相打招呼的几句交谈,让蓝河感觉到L大是个十分爽朗的人,他很直白地问,可不可以提点建议,蓝河自然是欢迎的。

两人交谈十分愉快,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个晚上了。蓝河伸个懒腰,发现窗外居然下雨了!他下楼洗漱完,经过叶修的时候顺便问了一句睡觉没。

 

“下雨啊,睡不着。”叶修头也没抬地回答。

“吵吗?还好吧?”蓝河听了一下,雨声不算大,打在树上淅沥沥响,挺催眠的。

“不是响的问题,而是夜晚下雨的话,我就睡不着。”叶修将书放下,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座位,“怎样,听个睡前故事?”

叶修入住至今,极少谈起自己的事,大约是刚才提画廊的事情起了个头,说出瘾来了。

蓝河就挤过去,抱膝跟他挨着坐。

叶修靠着沙发,将手搭在蓝河身后的沙发背上,将自己的故事娓娓道来。

 

“我很小就学写字、学画画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从小跟师父住在山边,闲着没事会上山写生。”叶修说话的声音不大,衬着“沙沙”的雨声,的确挺催眠的。

“嗯。”

“十二岁那年,师父外出会友,我自己跑到山里写生,没想到忽然变了天。也有可能是我画得太专注,没有及时发现变天的征兆。反正是,等我抬头的时候,山风已经刮起来了。见过山里的雨么?”

蓝河点点头,又摇摇头,“只见过小雨,下大的没见过。”

“那一场雨罕见的大,树木狂摆,一些小石头不断从山上滚下来。那山不是风景区,没开发过,上山的路都是人长年累月踩出来的。”

蓝河根据叶修所说,在脑海里描绘当时的景象。

 

“天黑下来,路不好走,扬起来的沙土迷眼,树木也不是平时样子,我没走多久就迷路了。这种时候在山坡上呆着很危险,一不留神可能被掉下来的石头砸了。”

“那怎么样?你当时才十二岁……”

“我听到水流声。在山里迷路,沿着溪流走,是一个比较稳妥的方法,所以我就寻着声音找过去,找到一个溶洞。水就是从溶洞里流出来的。现在想想,那里应该是山体的地下水出口。”

蓝河全神贯注地听着。

“溶洞,好歹是个能遮头的地方,当时雨下大了,我就进去躲雨,没进太深,走几步就可以跑出来。画稿被淋湿了一半,我撕下还没用上的那些擦干身,但还是很冷。当时是想,我一定要撑到雨停了,自己下山,不然师父出门好几天,他老人家铁定不知道我被困在山里。”

蓝河没想到叶修的“睡前故事”如此惊心动魄,一点睡意都没了。

 

“当时冷得发抖,抖着抖着我睡着了,不知道睡了多久,被水泡醒的。因为下雨,溶洞里涨水。当时天黑透了,我手里又没有电筒,跟瞎了一样,四周什么都看不见,只能摸索着走出溶洞。外边雨没有停,雨滴打在脸上,疼的!当时我就懵了,背后是会涨水的溶洞,外面是山里的狂风骤雨,怎么办?”

“怎么办?”蓝河条件反射跟着问了出来。

“当时我琢磨一下,什么都看不见,走进山里肯定更容易出事,就缩回溶洞了,尽量摸着岩壁往边上爬。剩下的,唯有祈祷千万不要发山洪,把我给冲下去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一整夜,我听着外面的雨声,脚泡在冰冷的地下河里,不敢睡,努力提着神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不过运气不错,水没有涨太高,天亮之后,雨也慢慢停了。我方向感不错,风不吹之后,能找着路下山。当时不知道,小时候一些印象深刻的经历,会影响到以后。慢慢的,我发现只要夜里下雨,我就睡不着。”

蓝河终于明白,叶修说这一大串背景的用途了。

 

“幸好帝都下雨少,能碰到是夜晚下的,就更少,我也懒得跟大人讲。后来到了余杭,雨多起来,才发现影响休息了。”

蓝河第一时间问:“有找心理医生看一下吗?其实我感觉这种……不难解决。”

“当时哪有这个意识啊!再说了,也没钱。我跟你说,刚到余杭那会儿,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,桥底下都睡过……以为谁都像你,能先入住再付房租啊?哥每天在路边摆小摊给人画画,日里没啥指望,能赚到一份肉钱就满足啦。”叶修换了个坐姿,拿来本子,翻开一页空白的,提笔在上面划拉。

“后来遇到一个朋友,还有他的妹妹,我们三个人每天努力地卖画,养活自己,那段日子挺苦,但真的很痛快。再后来碰到陶轩。当时他是一个小当铺的小老板,精于投资,看到我们有潜力,就带回去了。”

说起当年的事,叶修很是感慨。他用线条勾勒出一间窄小的当铺,柜面高高的,一个孩子踮着脚跟外面的人说话,另外两个拿着一副画比划。

场面很欢乐。

 

蓝河坐在旁边,一声不吭地看他画画,心里头久久难以平静。在今晚之前,他只知道叶修画画很厉害,关于他的经历,无多猜测,万万没想到,居然经历了那么多。

睡桥底、卖画赚钱只为能能吃上一顿肉这些情节,他只在书上见过,没想到一个活的例子就在身边了。

他想说钦佩的话,但身为职业主持人,经过了这么多场节目的磨练,搜肠刮肚,居然没找到一句合适的话表达自己的感受。他想了想,回房间拿出稿子,在小圆桌上一摊。

“怎么?听完睡前故事还不上床去?”叶修抬头问他,目光很温柔。

“你的睡前故事醒脑提神有奇效,我决定熬个夜。”蓝河认真地说。

叶修怎么会不知道这家伙是专门陪自己?不过他没有阻止,想起以前那些事,有个人陪在身边,度过一个雨夜,还是挺不错的。

沙沙的声音在室内响起,谁也没说话,时间在淅沥沥的雨声中流逝。后来蓝河撑不住,趴在桌子上睡着了,叶修给他披了件衣服,以防着凉。


TBC.

——————

老半天翻出一张老屋的照片(¯﹃¯)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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